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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绿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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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他进来也没问他去了哪儿,只是把灶台上温着的一碗绿豆汤推到他手边。赵大牛接过来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味渗进喉咙里。
"刚才在油松林那边碰见曲明楼了。"他说。
赵小娥添柴的手停了一下。"他又来送什么了?"
赵大牛从怀里掏出那只小竹盒放在桌面上。"赤壤。给小苗用的,说能帮它们撑过第一个冬天。"
赵小娥走过去揭开竹盒盖子看了看里面暗红色的粉末,又合上了。她把竹盒小心地放到了架子上跟上次那只赤壤罐子并排摆着,然后坐回了灶台边。
"大牛,"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说话,火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暖暖的,"你说曲明楼这个人到底图什么?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管,眼睁睁看着蛊母把毒气往青牛山漫,到时候你没法子也得求着他。可他偏偏一次又一次地送东西来,赤壤、消息、还有人帮着约束底下的掌蛊者。"
赵大牛靠在桌沿上看着灶膛里的火苗。"他可能是在赌。"
"赌什么?"
"赌银花能长成能治蛊母的药。赌他父亲当年没做成的事,他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个结果。"赵大牛把绿豆汤碗放下来,"他今年应该快五十了,等他父亲那个年纪的时候苗疆蛊母要么被他治住了,要么把他那一带的寨子全吞了。他没有别的退路。"
赵小娥沉默了一会儿,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让火旺起来。"那他来送赤壤就是在帮自己。银花长得越快,他那边越有指望。"
赵大牛嗯了一声。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交叠着,灶台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烧开了,赵小娥站起来去把热水灌进了暖壶里。她忙完了回过头来看赵大牛靠在桌沿上微微阖着眼的样子,走过去把挂在床头的那件薄外衣拿起来搭在了他肩上。
"先歇会儿。"她说,"天热了你白天跑了一天,别又熬到半夜。"
赵大牛阖着眼睛嗯了一声,肩膀上的外衣带着皂角和阳光混在一起的气味,暖融融地贴着他的肩膀。他没有睡着,只是阖着眼听着赵小娥在庙里轻轻走动的脚步和她偶尔摆弄罐子时发出的细微动静。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安稳的网,把人兜在里面松松散散地托着。
过了好一会儿赵小娥也坐了下来,在她平时坐的那把小板凳上靠着墙。两个人隔着一盏油灯各自安静着,夏末的夜风从竹帘缝隙里钻进来拂动了灯苗,赵小娥伸手拢了一下灯罩。
"大牛,"她轻声说,"十一棵小苗都活了。明年这时候它们都能长到跟你差不多高了吧?到时候咱们站在这片洼地里,前后左右全是银青色的树,满树开着银白的花,你站中间往哪个方向看都亮堂堂的。"
赵大牛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她。灯影把她脸上那层憧憬的光照得柔柔和和的,她的嘴角翘着,那两颗梨涡在灯影里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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