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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地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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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缝间沾了一点微凉的潮气,不像纯粹的地下水,倒像是银花的气息混着水汽凝成的露。
他站起来朝着白水沟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两道山梁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连绵的树冠在热气里微微浮动着。但地底下的那条线正在慢慢往前爬,比他预想中快。
七月中旬的时候白水沟的老周派人来赵家坳报信了。
来人还是上次那个黑瘦的汉子,骑着一头灰驴跑得满头大汗,一进赵家坳就直接奔了赵大牛的药王庙。他跳下驴背的时候腿都软了,踉跄着掀开竹帘冲进去:"赵大夫!老周让我来的!白水沟那口井的水这两天变味了!"
赵大牛把手里正在分拣的药材放下就站了起来。"什么味?"
"说不上来,就是喝到嘴里发涩,带着一股子酸败气。村里有两个老妇人喝了之后拉了两天肚子了,虽然不严重可大伙儿都不敢喝那井水了。老周记得您从前说过那井水要是被动了手脚就来找您……"
赵大牛转身从架子上取了几样东西装进药篓里。赵小娥正在旁边抄方子,听见动静也放下了笔。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赵小娥站起来把抄了一半的方子折好收进抽屉里,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我跟你去。"
两个人跟着那报信的人一路赶到了白水沟。路上赵大牛走得极快,赵小娥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到了白水沟村口的时候他先没去井台边看水,而是绕到了井台北面那道山梁底下——他记得那道山梁底下是一片低洼地,地图上标注的某条暗溪支脉就从那附近经过。
他在那片低洼地里蹲下来刨了一把土。土层颜色暗沉,比正常的泥土偏灰了几分,里面混着一丝若隐若现的酸败气息。他沿着那片低洼地往上游方向走了百来步,每隔一丈就挖一撮土闻一闻。越往上游走那股酸败气息越浓,到了靠近山根的一处石缝跟前,他拨开石缝外面覆着的青苔和蕨草,露出了下面一小汪浑浊的积水。
那汪积水是黄绿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状的东西,散发出来的酸败味跟苗疆沼泽里蛊母的气息一模一样。
赵大牛蹲在那汪积水前头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攥着药篓的系带攥得关节发白。赵小娥站在他身后,看见他侧脸绷紧的线条,心里也沉了下去。
"蛊母的毒气真的顺着水脉走到这儿了。"赵大牛站起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白水沟那口井跟这道暗溪支脉是连着的,毒水从山根石缝里渗出来进了暗溪,暗溪又汇进了那口井。井水变味是因为毒气的浓度已经渗透到表层了。"
赵小娥看了看那汪黄绿色的积水,又看了看远处白水沟村口的方向。"那口井还能救吗?"
赵大牛把药篓从肩上卸下来,从里面取出一只小瓷罐。罐子里装的是他从双溪汇暖土里挖来的几截银花根须,连着根须上附着的浅褐色泥土一起装着的。他打开瓷罐的时候一股清冽的气息从罐口散出来,把面前那股酸败味冲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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