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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白水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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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那边长。"他对着银花的根部轻声说了一句，"顺着水脉往白水沟那边走。那边有一口井，以后会有人需要你。"
银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微微摇了摇，银白的花瓣上露珠颤了一下又稳住了。赵大牛做完这事自己也觉得有点傻，可他在核桃树底下坐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那股傻气也不算太傻——他蹲在那儿的时候感觉到掌心里贴着的那片土似乎比方才微微温了一线。
他从洼地走回赵家坳的路上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草丛间拉得长长的。药王庙的竹帘子在他身后晃了两晃就静了下来，庙里面灶膛里的余烬正温温地亮着一点暗红的光。
七月的热浪把整座青牛山蒸成了一笼巨大的蒸笼。
太阳从东边山顶刚一冒头就毒辣辣地往下泼火，草叶子被晒得卷了边，田里的土裂开一道道干纹。赵家坳的人昼伏夜出，晌午头都在家里歇凉，只有赵大牛雷打不动地顶着日头往双溪汇走。
洼地里凉快。银花树的树冠已经撑开成了一片浓密的银色荫盖，叶片层层叠叠地把日光过滤成了温润的银绿色。树底下那八丈多宽的暖土地上凉丝丝的，清冽的气息在热气里凝成一层薄薄的雾霭，走进去就跟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似的，外头蒸笼似的暑气被挡在了外面。
赵大牛每天来第一件事是数银花根部的青白色颗粒。一个多月过去之后那些颗粒已经变硬变褐的越来越多，第一批七颗彻底成熟了，外壳硬如石珠，轻轻一晃能听见里面籽仁晃动的声音。第二批两颗也接近成熟了，第三批又冒出来四颗新的。他每天把成熟的摘下来放进一只小布袋里，如今布袋里已经攒了十一颗浅褐色的种子。
十一颗。每一颗摸着温温热热的，表皮上那一圈细密的纹路在指尖底下清晰得像小孩子的指纹。赵大牛把它们一颗一颗摆在掌心里数了一遍又放回去。十一颗种子种下去，如果都能发芽，明年春天就会有十一棵银青色的新苗从土里冒出来。
但他更关注的是另一个方向的事。
自从他那天晚上对着银花根部划了那道朝白水沟方向的线之后，他就开始每天检查暖土边缘的根系走向。银花的白须根从八丈暖土的边缘往外探出去，那些细如发丝的根须在暗土里延伸的时候会留下浅浅的痕迹——根须经过的地方土壤的颜色会微微变浅，像有一条隐形的线在黑暗的地层里朝某个方向慢慢爬着。
最近七八天他注意到靠近白水沟方向的那一侧暖土边缘，外探的根须比别的方向多了将近一倍。那些白须扎进暗土里的深度也比别的方向深了一指左右，尖端微弯着，朝着西北偏北的方向一路蜿蜒而去。
赵大牛蹲在那片根须外探的土面上用手掌贴了贴地面。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周围高了几度，像是有地热正顺着那些白须的方向往外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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