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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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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娥把自己的手从他手背上收回来,在他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两个人在那片洼地里安静地坐了许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个人身上缓缓移动。地底下那颗种子正在用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根须试着探入青牛山的泥土,它沉睡了不知多少年之后,终于在一条地心水流淌过的地方落了下来。
回赵家坳的路上赵大牛走得比来时慢。他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洼地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没有消失。赵小娥也不催他,陪着他走走停停的。快到油松林边缘的时候赵大牛又一次停下来回头望去,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洼地的方向,而是落在了林子北面的一处高坡上。
赵小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高坡顶上站着一个瘦长的人影,墨青色的长衫在风里微微拂动着。曲明楼站在那里,距离比哪一次都近,近到赵小娥能看清他负在身后的手里捏着那只乌黑的陶埙。
赵大牛没有动。
曲明楼也没有动。他站在高坡上看着赵大牛和赵小娥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隔得太远看不太真切,但他把陶埙抬到了唇边。这一次他没有吹出声,只是用嘴唇贴着埙孔静静地立了几个呼吸,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示意。
然后他把陶埙放下,转身走进了林子。
赵大牛一直看到那个墨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才收回目光。"他知道我把种子种下去了。"
赵小娥的心猛地一沉。"那他……"
"他不会来挖。他不是那种人。"赵大牛的语气出奇地笃定,"他想看的是我会怎么种、种子能长成什么样子。挖走一颗种子对他来说不难,但他要的是种子在药王谷传人手里发芽生根的那个过程。他在等着看。"
赵小娥说不清曲明楼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路数。他又是下毒又是放虫又是派人跟踪,可每一次下手都留了余地;他口口声声说要种子,可赵大牛把种子埋进土里的时候他站在高处看着,分明有机会下来抢却转身走了。这个人像一潭看不清深浅的水,你知道底下有东西可怎么也探不到底。
"他到底想干什么?"赵小娥忍不住问。
赵大牛把目光从曲明楼消失的方向收回来。"我师父的手札里提过一句。曲明楼这个人,蛊术入骨,但本性里有一层他想证明的执念。他比他父亲更想证明蛊术能跟医术并存,不是非此即彼的东西。他来找我,有一半是为了种子,还有一半可能是为了……"
他没往下说。赵小娥等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更轻的声音补完:"为了证明他父亲做错的事他能做对。"
两个人穿过油松林,重新走在阳光底下的山路上。赵小娥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想越觉得曲明楼这个人的动机比单纯的好人坏人复杂得多。她没再问什么,只是走得更紧了些,几乎贴着赵大牛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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