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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与地板碰撞——嗒嗒嗒，嗒嗒嗒——节奏快而有力，像一面擂得急促的鼓。小伟下意识抬起视线，目光顺着声音望去。女人正匆匆走来。身上米色风衣的长摆随着步伐扬起来，又落下去。长发披肩，被走廊尽头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飘起。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脚上一双粗跟皮鞋。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匆匆赶来。
就像那次——他在食堂打架，闹到教导处。大炮的爸爸来了，班主任来了。然后老妈也来了。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他的委屈或过错，就已经冲进来，跟比自己高两头的男人厮打在一起，只因为有人揪住了她的儿子。
小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女人侧过脸——朝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侧脸的轮廓，那眉宇间的神情，那匆忙赶路时下巴微微上抬的姿态——
小时候，他在学校闯了祸，老妈也是这样匆匆赶来的。也是拎着一个包——不对不对，老妈从来不拎包。她不喜欢。但那个气势，那种不顾周遭目光、直直往前冲的气势——一模一样。
眼前的身影和他记忆中的母亲逐渐重合。他有太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看她了。那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喊上一声——
妈。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直愣愣地站在走廊正中间盯着自己——转过头来。她的视线落在小伟的脸上。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只这一眼，小伟便看清了：她的五官和身形虽然与他母亲有几分相似——相似的眉眼，同样的饱满轮廓——但气质完全不同。
不是她。
是一个陌生人。
女人匆匆从他身边走过。她收回目光，并没有因为一个陌生男生的注视而停留哪怕一步。风衣的下摆擦过小伟的胳膊，带起一阵淡淡茉莉香，在走廊的气流中飞速消散。
小伟站在原地，看着女人的背影渐渐远去。那米色的风衣拐过一个弯，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
害怕看见她。
害怕看见她脸上带着程勇在办公室提到她时那种——那种仿佛她与他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的——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走廊尽头空无一人，只剩日光灯管的低频嗡鸣，和远处教室里隐约传来的英语朗读声。
是幻觉吗？
那阵茉莉香已经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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