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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暗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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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把银花苗和它周围那片密密匝匝的药草苗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暗青色,赵大牛站在那中间环顾了一圈,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如果这片洼地能一直这样扩下去,扩到整面山坡、整座山头都铺满了这种暖土,那青牛山会不会真的变成一座药山。
他把这个念头跟赵小娥说了。赵小娥听了之后眼睛亮了一阵,然后歪着头想了想。"那得多久啊?"她指了指脚下,"这五丈方圆是它一个冬天加一个春天扩出来的。按这个速度,把整面山坡铺满没个几十年怕是做不到。"
赵大牛点了点头。他知道赵小娥说的是实话,五丈方圆走到哪儿是哪儿,一棵苗的根系再能扩也有它的极限。可看着脚底下那些被催发出来的药材苗在暮风里轻轻摇着叶子,他心里头那些揣了很久的东西有了一个落地的方向。
回村的路上两个人在油松林里走着。林子里暗下来了,赵大牛打着防风灯笼走在前面,赵小娥跟在后面。灯笼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松树树干上,一跳一跳地往前移。
"大牛,"赵小娥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你说银花苗这么能催药,那咱们要是把它的种子撒到别的地方,别的地方也会长出药材来吗?"
赵大牛想了想。"应该会。但银花自己的种子能不能在别处发芽还不一定,它只在双溪汇的地心水脉上醒了。如果它的种子离开了这片水脉就种不活,那就只能守在双溪汇这一块地方。"
赵小娥哦了一声,沉默了几步路的功夫。"那也挺好的。有一块算一块,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赵大牛听着她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嗯,有一块算一块。"
两个人回到药王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赵小娥帮他把灯笼挂好就回去了,走之前说了句"明早我来帮你把这些新苗再浇一遍水"。赵大牛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暮色里,然后转身进了庙门。
他坐在灶台前把那本观察笔记翻出来,把今天发现的新苗种类一条一条地补记了上去,又在旁边画了一幅简图标注了每种苗的位置。写完了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他师父手札的最后一篇,笔迹跟前面不太一样——是孟怀安晚年写的,字迹有些抖了,但每一笔依然清清楚楚。
"药王谷自开谷以来,种子从未发过芽。历代谷主皆以心血灌之,终无所获。余晚年始悟——种非不活,待其土耳。双溪汇地心之水或为其本命之源,然余已无力往验。大牛吾徒,若见此文,可往一试。"
赵大牛把那一页看了很久。灶膛里的火跳了两跳,把他手背上镀了一层暖光。他合上手札的时候想起师父说"大牛啊你要活着"那天的样子,九岁的他缩在山洞口抱着药包哭得喘不上气,孟怀安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时候师父的手已经不太稳了,掌心冰凉,可摸在他头顶上的力道还是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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