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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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洼地里的雪比外面薄了许多。核桃树冠把大部分雪挡在了枝丫上,落到地面的只有零星的碎雪。那棵银青色小苗依然挺立在中央,周围的褐色土圈比昨天又扩大了一圈,融雪的水渗进那圈土里变成了一汪薄薄的水膜,映着天光泛出一层浅浅的银辉。
小苗长高了。一夜之间它又蹿了一截,顶端冒出了两片新叶芽,银青色的叶面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更让赵大牛意外的是苗的根部——土圈边缘有一些细小的白须探了出来,像蛛丝一样蔓延到融雪的水膜里,那些白须尖端微弯着,像在吮吸雪水化开之后的清润。
赵大牛蹲下来看着那些白须。这是根系在主动探出土壤范围吸收雪水,跟夏天的浇水不一样——雪水更冷更纯,渗透得更深。小苗在入冬之后自动调整了根系的生长策略,把触须伸向了每一滴可以汲取的水源。
赵大牛伸手摸了一下那片新叶的背面,指尖触到的地方滑润冰凉,但那股清冽的气息比从前更浓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气息从鼻腔一直渗到肺里,像是喝了一口冰镇过的药茶一样醒神。
他在洼地里坐到了太阳完全升起来。雪在阳光下开始缓缓地融化,屋檐和树梢上有细碎的水珠一滴滴地落下来,滴滴答答的。小苗的叶片被阳光照透了,银青色的叶脉在光里清晰得像一幅工笔画。
赵大牛从洼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雪地里的寒光映着他的脸,他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路。
回到药王庙的时候赵小娥已经在那儿了。她把灶台上的一锅热粥盛好了两碗,看见赵大牛掀开草帘子进来就递了一碗过去。"大雪天还去这么早,你也不怕滑到沟里去。"
赵大牛接了粥碗蹲在灶台边喝着。赵小娥坐在他对面也喝自己的粥,两个人隔着腾腾的热气对望着。粥是小米红枣粥,熬得稠稠的,每一口都有枣子的甜味化在舌尖上。
"苗又长高了,"赵大牛放下碗,"根须自己从土里伸出来吸雪水了。它在冬天比在秋天长得还快。"
赵小娥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冬天还长?这倒是稀奇。我娘说万物冬天都该收着,根系不往外探的。"
赵大牛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它底下的地脉是暖的,冬天对它来说不是休眠季,是另一个生长期。地心水的温度恒定,冬天不会冻住,所以它的根一直在长。地表上看着慢,地底下可能已经蹿了好几尺了。"
赵小娥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擦了擦嘴站起来。"那冬天岂不是更得勤去看?天冷路滑的,你一个人……"
话没说完她停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要不我隔一天陪你一趟?两个人轮着去,你也不用天天往雪地里跑。"
赵大牛看着她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别推"的笃定。他跟这双眼睛对视了三个呼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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