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铮愣是没阻拦到颜枭。
向来在军中说一不二的颜大督军,一旦在涉及沈晚的事情上犯了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高大健硕的身影消失在浴房门后,里面很快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浴房的木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
颜枭迈步走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倒是神清气爽的。
他依然赤裸着上半身,原本利落的寸头此刻正往下滴着细碎的水珠,一条雪白的毛巾松松垮垮地搭在颈窝处。
然而,当李铮的目光往下一扫,落在他的左肩胛上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
那层层叠叠、本该死死捂住伤口的绷带,早就被颜枭随手扯掉扔在了地上。
而那处深可见骨的枪伤,在温水里足足泡了半个多小时,周遭的皮肉已经被泡得外翻、发白,像是一张在水里浸坏了的废纸,边缘处还隐隐透着一圈不正常的粉红。
李铮守在浴房门口,看到颜枭这副“要色不要命”的模样,心都凉了半截。
“枭哥啊……”
李铮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两腿一软,差点儿直接给他跪了。
他指着颜枭那处触目惊心的伤口,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我刚才瞧着势头不对,已经擅自做主叫军医过来了,估计这会儿人都快到公馆大门口了!您就当疼疼兄弟们,一会儿让人给你好好检查一下成不?你瞧瞧这伤口,都发白了,看着怪吓人的,万一溃烂了可怎么得了?”
颜枭脚步一顿,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抬手用毛巾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你平日里洗澡,你手指头不发白吗?大惊小怪!这不也没流血吗,用得着叫军医过来?老子在战场上受过比这重十倍的伤,也没见少过一两肉。”
说完,他嫌弃地挥了挥手,压低了嗓音警告道:
“行了,动静都给我小一点,夫人在里面睡觉,老子现在要去跟她休息了,要是吵醒了她,我拿你是问。”
李铮见颜枭执迷不悟,急得伸手去拦,却被颜枭冷冷一掌推开。
主仆二人一个急着要遵医嘱救命,一个满脑子只想着进屋抱媳妇,在逼仄的走廊里无声地较起劲来,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最终,李铮只能咬牙退后,眼睁睁看着督军作死。
颜枭不想再搭理这个没眼色的副官,转身轻手轻脚地拧开房门,溜进了主卧室。
李铮在走廊里急得直跺脚,可就在这时,公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卧室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而静谧。
沈晚已经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躺下,似乎是因为昨夜太过劳累,睡得很沉。
颜枭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连落锁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放慢了呼吸,一步步走到床边。
看着床上那张陷在枕头里、显得有些过分苍白秀气的小脸,颜枭那一脸的乖戾与暴躁瞬间烟消云散,眼底深处悄然浮现出一抹愧疚。
昨儿个码头上的事,终究是他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