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准离开别墅，心口像被生生挖了块儿，酸涩的痛楚流遍身体。躲得过截杀的少年，此刻竟连路都走不稳了。
仿佛行尸走肉，踉跄地坐在凄冷暴雨的街头。
他低著头，手垂在身侧，溃烂的掌心因为紧攥成拳更加严重。
血珠混进雨水晕染出大片淡粉色的血泊。
好痛啊，嘉宁。
谈准腮帮子早在别墅里就咬到血肉模糊，他抖著嘴唇，眼珠猩红弥漫，沙哑著低声自语：“嘉宁......”
他痛得快要死掉了。
黑暗倾覆在浑身湿透的少年身上，悲伤浓郁到溢出，却无一人能帮他。
蔺长年撑著伞从车上下来，眼神复杂地看著少年，隔著重重雨幕，他仿佛又看见多年前意气风发的家主，发现夫人离开他时，失魂落魄地站在空荡洋楼前也是这般绝望。
当年，他没能劝说家主，看著他走向偏执，最终一步错，步步错，时过境迁再次站在选择的路口，他突然希望主人的孩子能有个好结局。
中年男人忍不住过去，改口提议道：“其实你可以告诉那个女孩实情，毕竟是在锦城，蔺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虽然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可继续在一起，谈准未必护不住她，总归是比被迫斩断感情来得好。
至少不必这般痛苦。
他以为少年听见这话会改变主意重新挽回。
然而谈准低著头，沉默了良久，嘶哑反问：“若我在蔺家输了呢。”
蔺长年怔住：“什么？”
形容狼狈的少年站起身，回首望著别墅方向，猩红的眼珠布满了苍凉，唯独没有后悔。
谈准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你不知道，那只笨狐狸很娇气，一点小事，都能将她弄哭，眼泪多得能淹死人。”
提及嘉宁时，少年薄唇有了柔和的弧度，转瞬僵了僵，又彻底地黯淡下去，呢喃自语：“若我死了呢。”
蔺长年皱眉，想说不可能，谈准狭长而死寂的眼睛冷冷盯著他，一字一顿道：“在她身上，我不敢赌，若我死后，她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要怎么办。”
“既如此......”少年自嘲扯唇，将身上最后一丝弱点藏进深处，终于变回冷漠无情的模样，走向不远外停放著的豪车。
“那我宁愿她恨我。”
爱会使人脆弱，可他舍不得嘉宁难过。
那便让她带著恨意继续生活吧。
若他侥幸没死，最多三年，他会捧著赢来的一切娶心尖上的女孩。
若他死了，尘归尘，土归土，身为嘉宁生命里最渣最烂的混蛋前任，大抵也能在她心底留下些微的痕迹吧。
那也足够了。
蔺长年站在黑伞下久久得说不出话。
他凝望著少年逐渐坚定的背影，打了个激灵，猛然发觉，他与他的父亲并不相像。
明明身为孤儿，生长在穷困潦倒的环境里，可谈准远比主人更懂爱。
也远比主人更加走运。
那种足以抵御所有严寒痛苦的珍贵感情，他已经拥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