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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用来比照现实的。沈珞端起茶盏，语气随意了些，比如你看看如今的朝局——皇上励精图治，但底下大臣各有派系。这像不像春秋末年的卿族？皇上要集权，派系要自保。两者之间若失衡，就会出事。所以皇上这些年做的事，本质上是在重新确立皇权对臣僚的控制。
纯妃瞳孔微缩。这话太大了，大到她一个后宫嫔妃不该去想的层面。但皇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还拿它跟《资治通鉴》对照。
娘娘，这种话……臣妾在外面可不敢说。她小声道。
在本宫这里可以说。沈珞淡淡一笑，本宫教你读史，不是为了让你去外面议论朝政，而是让你看懂这宫里的游戏规则。你看懂了，就知道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能交、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
纯妃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娘娘觉得，臣妾……该交什么人、防什么人？
沈珞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本身就说明纯妃已经开始学以致用了。
你目前位分不高，根基不深，最要紧的是不站队。她缓缓道，张党也好、鄂党也好，你都不要沾。只做两件事——第一，侍奉太后和皇上，尽本分；第二，培养自己的本事，让皇上觉得你有价值。本事就是你的底气，不站队就是你的安全。
可若不站队，万一将来……
万一将来局势明朗了，你再根据形势选择。但那是以后的事。眼下你最重要的任务，是把中秋宴上的画作好，让皇上看到你的才学。至于其他的，本宫会替你留意。
纯妃眼中涌出感激，郑重地福了一礼：臣妾听娘娘的。
去吧，继续读。下回来，本宫问你商鞅变法的得失。
纯妃应下，抱着书告辞而去。
午后，沈珞在书房里补完了那本《文献通考》残卷的最后一道裂痕。羊毫笔蘸着稀浆糊，沿着纸纤维的走向细细涂抹，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明玉在一旁研墨，忽然低声道：
娘娘，奴婢刚打听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金简昨日去了一趟裕丰号。不是让太监去，是他本人微服去的，出工部衙门后绕道正阳门，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
沈珞手下动作没停，但耳朵竖了起来：有人跟着么？
有。奴婢安排的人远远看着，没敢太近。不过……金简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不大，像是装了账册之类的东西。
账册。沈珞心头一沉。
如果金简从裕丰号取走的真是账册，那说明那家绸缎庄确实在做走账的生意，而且金简手里掌握着相关的记录。这种东西，正常官员是不会碰的，碰了就是把柄。
裕丰号的东家白某，是什么来历？
奴婢查了内务府的档，白家是康熙年间入旗的包衣，世代经营绸缎布匹。白某本人四十来岁，没做过官，但跟工部不少人来往密切。据说他妹妹嫁给了工部的一个司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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