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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不报。沈珞缓缓道，这件事水太深，贸然上报反而引火烧身。你继续盯着，但不要再深入了。裕丰号那边不必再去打听，免得打草惊蛇。金简和嘉妃的动向照常关注，但不要主动去触碰裕丰号的线。
另外，鄂容安弹劾赵一清的事，皇上是什么态度？
这个……奴婢打听到，折子目前还在军机处议复，皇上还没批。不过据说张廷玉老大人亲自去养心殿面奏过一次，内容不详。
张廷玉亲自出面保人。这说明鄂容安的弹劾已经触动到了张党的核心利益。乾隆会怎么处理？是各打五十大板，还是借机削弱张党的势力？
沈珞想起前世的史料——乾隆初年确实有过一轮对张廷玉势力的打压，但过程非常缓慢，直到乾隆十三年以后才真正激化。现在才乾隆二年，应该还处于表面平衡的阶段。乾隆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张廷玉撕破脸，但也不会完全无视鄂容安的弹劾。
大概率的结果是：赵一清被调离，但不严惩；鄂容安得到某种形式的肯定，但也不大肆表彰。双方各退一步，维持表面的和谐。
但这个平衡能维持多久？如果高斌的河工银两需要鄂容安联署，而鄂容安正因为弹劾张党的人而处于敏感位置，他会愿意为高斌背书吗？
恐怕不会。至少不会主动愿意。
除非……有更高层的人授意。
沈珞揉了揉眉心。这张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河工银两的问题，表面上是钱的事，实际上牵扯的是朝中派系的博弈。她之前给高贵妃的建议在技术上是正确的，但在政治上却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鄂容安的政治处境。
明玉，你去传一句话给贵妃。沈珞忽然道，就说本宫让她父亲在上折子的同时，私下拜访一下鄂容安，不必提联署的事，只说是新任河道总督拜会地方大员，叙叙旧。看看鄂容安什么反应。
娘娘的意思是……
高斌和鄂容安都是满人，又都是雍正朝起家的，多少有些旧交。让高斌先去探探路，比直接递折子要圆滑。若鄂容安愿意接见，说明有转圜余地；若避而不见，那就要另想办法了。
明玉似懂非懂，但没多问，领命去了。
傍晚时分，海望派人送来了修补古籍所需的工具和材料。一只红漆托盘里装着：羊毫笔数支、裁刀一把、竹起子一根、稀浆糊一小碗、宣纸数十张、以及一小块磨浆用的老墨。
沈珞将东西摆在书案上，又命人取来了那三本粘连的《文献通考》残卷。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她点燃了案上的蜡烛，又加了两只烛台，将案面照得通明。
明玉在一旁研墨，小声问：娘娘真要亲手修？这可是细致活儿，万一弄坏了……
坏不了。沈珞戴上了一双极薄的棉手套——这是她让针线房特制的，指尖部位用最细的棉纱缝制，既保护古籍不被手汗侵蚀，又不影响手指的灵敏度，你看着，学着些。日后长春宫也得有人懂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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